「在大学 这样成人」
暑假即将结束,转眼又到了开学的日子。每逢开学季,我们总会被各所高校的“开学演讲”刷屏。来自不同大学、不同专业的老师,都想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,给即将迈入大学的年轻人一些关于学习、成长和生活的建议。
今年,对大学的讨论似乎来得更早,也更密集。从高招季开始,“高分考生放弃985选警校”“暑期‘高大衔接班’”等新闻就不断引发讨论。人们关心专业怎么选,大学怎么读,也关心四年之后,一个年轻人将面对怎样的未来。
过去几年,周刊做过一系列与大学有关的封面报道。2024年的“大学里,如何成人”一期,讨论了大学生晚熟、大学高中化等现象。当时我们写道:“本科教育的任务是,帮助十几岁的人成长为二十几岁的人,让他们了解自我,探索自己生活的远大目标,毕业时成为一个更为成熟的人。但现实是,面对一代正在发生变化的年轻人,大学似乎越来越力不从心;与此同时,大学自身所处的环境也在迅速改变。”
如今,大学围墙外的环境仍然充满了不确定性,专业的冷热在变化,就业市场在变化,AI正在重新定义知识和技能的价值。当知识的权威开始逐渐消解,一个年轻人花四年时间,应该在大学里学到什么?或者说,如今的大学,还能怎样帮助学生“成人”?
也正是这些问题,让我和同事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,多次来到广州美术学院,观察一节名叫“方法与实践”的课程……
本期封面文章共分四章,今天我们与大家分享第一章内容。
把学生推向社会,
能激发他们的感受吗?
大学课堂里,老师即使讲得手舞足蹈,学生们也齐刷刷低着头,避免任何对视。艺术类院校本该是拥有最敏锐时代嗅觉的地方,在广美院长范勃看来,似乎也面临着人才“一培养,即落后”的普遍性大学困境。
当教师作为知识权威的作用被AI冲击,大学,在今天还能带给年轻人什么?
广场上的课堂
彩色灯光闪烁,喇叭震得人心慌,这大概是我见过最奇怪的课堂。
2026年6月的一个傍晚,广州市长洲岛的孙中山纪念广场上,我正和广州美术学院(简称“广美”)的几位师生一起上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。站在我身边、戴着棒球帽和黑框眼镜、文绉绉地摇晃着双臂的人叫段志鹏,他是这节课的授课教师。一个30多岁的男性跟随着广场舞者的节奏摇摆,这景象有些少见。如果舞者们知道他是一位博士后,正在带领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们上课,估计就会更惊诧了。远处拿着相机,边踩鼓点边拍照的是跨媒体艺术学院的四个女同学。今晚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,是为了完成一次和广场舞人群有关的调研。广场这个略显凌乱又热情澎湃的地方,此刻正是她们的社会调研现场。
这门课名叫“方法与实践”,是广美在2024年启动的本科教育改革的内容之一。按照改革的思路,学校打破一年级原有的课程框架,重新设计了一组面向所有专业的“大通识课”。“方法与实践”是其中非常特殊的一门——它不局限于具体的专业知识,而是要求学生离开校园,走向社会现场,与真实世界的不同人群产生互动。
无论是对广美的老师,还是对18岁考来这里的懵懵懂懂的年轻人来说,他们都突然有一种被一股脑儿从教室里轰走的感觉。学校的大门和围墙外,就是社会。隔开社会与校园的物理边界近在眼前,可是走向真实的社会现场时,这种心理上的距离,恐怕比想象中远得多。
从老师和学生的视角来看,也不知道是谁大手一挥,定下了这样“宏伟”的目标——这意味着,在6周的课程时间里,全年级1800余名不同专业的新生,都要在老师的指导下分组展开调研,奔向遍及珠三角地区的社会现场。这些18岁的大一新生来自全国各地,多数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。今天的年轻人晚熟已经是全球现象——“谁还不是个宝宝呢?”这一下子刚刚学着独立生活,就要被扔进珠三角地区的城市社区、乡村、厂矿企业等社会场景,还要跟各种人打交道,年轻人有种“怕什么就来什么”的惶恐。
我眼前的这个“广场舞小组”,来过中山纪念广场很多次。学生们对领舞做过三四轮访谈,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生涩。今晚再来,她们是为最终作品补拍照片的。下午课堂汇报的时候,段志鹏提出要和她们一起来现场看看,我顺势跟了过来。

段志鹏(左一)和“广场舞小组”的同学们在调研现场合影留念(受访者 供图)
此前,我不止一次设想过田野实践课的样子,但不管怎么想,总归有一个“课”的框架摆在那儿,只是场景从校内转向校外。师生或许会一起去和调研对象交谈?或许老师会传授一些拍摄纪录片的技巧?
但事实是,我和段志鹏在嘈杂的乐声和蚊子的包围下聊了半个多小时,学生们才坐着出租车赶到,她们只和老师点头打了个招呼,就消失在舞蹈人群中。过了一会儿,我们收到信息,说去广场东侧一个舞队后方集合,那是她们长期观察的队伍。于是,在他们赶着拍摄的当口,段志鹏站在队伍尾端,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,举起双臂,踩上鼓点跳了起来。后来我才知道,过去的几周里,女孩们也经常站在这儿,和他们的调研对象共舞,最久的一次跳了两个小时,然后在第二天醒来时,真正体验到了调研对象口中“身体酸痛”的感觉。
没有安排,没有预演,也没有讲授,一度让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寻常夏日傍晚的朋友聚会。舞动的人群,竞赛式的一浪高过一浪的音乐,学生们跑前跑后,围着舞队转圈的劲头,都让人几乎要融入他们之中。在一种和谐互助的氛围中,不知是谁给大家送来了冰水,段志鹏还在不停问着,谁需要驱蚊液?

工业设计学院的学生在小洲村,了解老年人的社交生活(受访者供图)
只有两个时刻,让我觉得自己依然身处某个课堂中。一次是一位同学在拍照时突然发问:“你们觉得这些照片做成像素海报的形式会不会更好?”其他人边跳舞边给他支招。而另一次是我发现角落里的段志鹏虽然没回应,但一直在观察:观察学生们拍摄、和领舞的女士交谈,也观察他们跟着节奏跳舞,观察他们对彼此发问。
这到底是一门什么样的课?以往,我也见过一些大学里的社会调研,但通常发生在高年级,也有更明确的专业教学指向,比如社会学、历史学的田野考察,或者是工科专业的社会实践。有的是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理解学科研究的基本方法,有的是为了帮即将毕业的学生更好地完成职业衔接,但这种面向大一新生的、不分专业地把学生扔到社会现场去做调研的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。尤其是考虑到它的规模和成本——近2000名学生,调动60位教师做小班辅导,学校给每个人都买了外出保险,还报销交通费——也让我更加好奇,为什么要在大学安排这样一门课?
不过,这些问题在那个夜晚多少有点不合时宜。
晚上10点左右,跳舞的人们慢慢散了,广场又安静下来。学生们和段志鹏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,他们没再多谈调研项目和作品,而是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。一个女孩抱怨自己在学生会里的挫败经历,“一开始还想着可以去多认识一些人,但进去了就发现自己是在‘打白工’”;另一个女孩自然地接过话头,吐槽某节课的授课教师,觉得他有点不近人情;还有一个女孩突然把话题岔开,讲起班里一个同学的八卦,“他这种人居然有女朋友,真是不可思议!”
石凳上坐不下,段志鹏干脆盘坐在学生们对面的地上,仰头听讲,师生双方形成了一个与教学身份相反的高度差。女生们饶有兴味地讲,他安静地听,偶尔也讲几句自己读书时的经历。蝉鸣阵阵,吹来了一点晚风,我突然意识到,这样的教育场景,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。

“方法与实践”结课展筹备期间,老师和学生一起布置展厅(张志韬 摄)
学生个人经验的消失
毕竟,大多数时候,学生都很沉默。
如果有机会走进近几年的大学课堂,“安静”几乎会是你的第一印象。几百人的大教室,老师讲得手舞足蹈,学生却齐刷刷地低着头,或躲在电脑屏幕后面,两者间整节课都没有一次对视。下课布置作业时,学生们主要关心的是字数要求、打分情况、怎么排名。
这些当然不算是新鲜事,甚至有不少老师已经接受了学生的新状态。浙江一所高校的老师就曾告诉我,他在学生间做过调查,他们虽然上课不抬头,但并不意味着没在学习,相反,他们是在一边听讲,一边查阅材料、搜集文献。还有一位常年给大一学生上课的老师,综合了近几年学生的课堂表现后,认为比起上几届学生,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更难对老师产生信任,所以教师要更加认真地对待“第一口奶”, “扶上马再送一程”。

视觉传达系的学生在广船(原广州造船厂员工宿舍)社区调研,采访退休的船厂职工(受访者 供图)
但是,无论哪个老师都不能否认,面对沉默的学生时,会有种像与一堵厚墙对视般的挫败感。就像一位老师描述的那样,“他们可能上完一整年学,都说不出老师和同学的名字”。人与人之间交流的缺失,让教学环境也变得和以往不同,这些都让教育者忧虑。
段志鹏也是被这种状态引向广美的。他作为德国马克斯·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的博士后,正在做教育方面的人类学研究。在一次专业工作坊上,他认识了广美的教师陈丹,后来陈丹向他谈起课堂上青年人的状态和学校正在进行的课程改革,引起他很大的共鸣。
陈丹是1987年出生的人,如果只是用她自己青少年时期的经验去理解现在的学生,其实难度很大。她对年轻人的了解,源于这些年与一届届学生的具体接触。当疑似用AI写的作业出现在她面前时,她感受到作为教师的进一步挑战。那是2025年给学生上课的时候,她布置的作业是让学生选择一个与自己有联结的食物,通过介绍它来讲述自己。按照陈丹的预设和过往教学经验,学生将会写下一些非常“个人化”的回应。人和人感兴趣的食物千差万别,食物给人带来的感受、情绪和经验更是复杂,这会是个很有趣的创作角度。但在课程展示环节,陈丹却发现了不对劲:每篇作业都用了很大篇幅去介绍食物的来源,对食物的知识也讲得很详细,但到了讲故事的部分,谈食物与个体之间的感性联结的时候,文章就一笔带过了。

建筑艺术设计学院的学生正在完成自己的“水果摊调研”作业(受访者 供图)
这让陈丹很意外。2018年来广美任教后,她一直在教“艺术与人类学”。还记得第一堂课时,一个学生就坐在离讲台不远的地方,整节课低着头画画。为了把学生带进课堂,她开始尽可能以自己的“高度投入”带动他们,也把人类学的方法融进教学,引导他们从自己的生活和经验出发。像这次讲述人与食物关系的作业,就是其中一种尝试。
但这次的作业,让她隐隐感觉到,问题已经不是向老师敷衍作业那么简单,那个本该出现在作业里的“我”不见了。学生们在对他人筑起高墙的同时,似乎也将自我封进了墙里面。
带着困惑,陈丹决定去找学生们谈谈。她发现,与其说问题出在AI,倒不如说学生那儿有一种长期习得的模式——他们不知该不该,以及该如何展示“个人经验”。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向她回忆起自己初入大学校园时的感受:刚刚结束紧张的高考,走进大学,习惯了严谨高效地完成学习任务,还不知道这里的老师到底“要什么”,所以只能沿用过往的标准,写一个信息完备、格式标准、符合字数要求的东西交上去,哪怕它与自己无关。

2026年“方法与实践”结课展现场,课程责任教授陈晓阳写下的展览导言被手写在一张白色帆布上(受访者 供图)
何况,“自我”又究竟是什么?那是个说不清楚也极少被触碰的问题。老师们发现,尽管学生们会在社交媒体上频繁地吐槽和表态,但他们对更具体的“我的生活”好像并没多大兴趣。谈到过去,他们说不出什么印象深刻的人和事,大量的回忆发生在高考前的“大画班”,每天重复画画和写字,和上千学生一起为高分冲刺。谈到未来,他们最常用的词是“迷茫”和“焦虑”,找不到工作的焦虑,艺术和造型技巧被AI取代的焦虑,似乎也让人无暇思考更多。
在这样高强度竞争和重复训练的生活模式中,学生对自我和周遭的兴趣也渐渐被磨钝了,他们像自我保护似的,把那些青年人的敏感、迷茫和纷乱思绪隔离在外,越来越习惯问“需要我做什么”,而不是“我想要做什么”。
国画系的教师黄业达是个“90后”,就住在学校附近,不上课的时候也常来系里看看学生情况。他有一天晚上路过画室,见几个大一新生正在练字,但当时他们上的课并没有专业训练的作业要求,他心生好奇,坐下和学生们聊了起来。谈了一会儿,学生们才对他说,别的学校的同学已经在写作品了,不知道自己现在上的课有什么用,感觉很焦虑。“那你们练书法、出作品是为了什么?”面对老师的提问,学生给出的答案既让人惊讶,又在情理之中:投稿、参展,进入中国书法家协会。

广美书法系的学生们在一位老人家里,听他讲述用废纸皮作画的故事(受访者 供图)
“他们看起来很现实,好像对自己专业的理解,就是为了投展、进协会。好像很早就弄懂了一整套游戏规则,然后很快就内化了这套规则……”同是广美毕业生,也做过独立艺术家的黄业达既理解学生的处境,也有几分无奈。“但是,进协会的意义是什么?只是为了涨点工资,或是开个培训班?”那天聊到最后,他和学生都沉默了。
大学能教学生拥有情感和感受吗?
我是在“方法与实践”课的教师培训讲座上遇见通识教育中心主任涂渊的。那天,学校请了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林小英来分享对青年学生的观察,工作日的下午,讲厅里涌进了四五十个来自不同专业的教师。林小英谈起一位学生曾这样描述自己的困境:“技术变革越来越快,作为一个文科生,我似乎占尽了一切‘劣势’,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但在社会上、校园里,我又深刻地被很多信息影响着,我需要和同伴竞争、需要绩点、需要保研、需要找到好工作、需要满足父母的期待……”听着这些话,涂渊在台下频频点头。
“学生们有‘脆皮’的一面,但教育者也要意识到,他们面临着一些结构性的压力”,涂渊也常常感受到学生状态的变化。他是“70后”,学教育学出身,虽然不从事一线艺术教学,但在学校20多年的教学管理工作经验让他觉得,近些年学生的好奇心、创造力确实变弱了。从入口端来看,入学前相对刻板的画室培训,确实让学生在具体的创作技巧上达到了不错的水准,但也让他们内化了某种流水线式的创作方法。进入大学后,过于细分的专业,又让他们飞快地被限定,“他都还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,就想当然地认为我是学绘画的、学雕塑的,或学建筑的,一下子被这个东西钳制住了”。

广州美术学院教务部部长、通识教育中心主任涂渊(张雷 摄)
可是,很多艺术创作中的观念和情感,都不是只靠技法就能解决的。学生创作中的自我感受、问题意识都变得薄弱了,到了毕业创作阶段,他们就更习惯于反复描摹自己的“小世界”:小猫、小娃娃、自己的房间,情感越发单薄。
“天天画静物、画头像,画到最后,你的画想表达什么?”广美的院长范勃是位跨媒体艺术家,在当代艺术界很有影响力。范勃今年整60岁,在广美工作了30年。走在校园里,身材高大的他常穿一身黑衣,戴银色边框眼镜,眼神灼灼,很有艺术家气息。他是学油画出身,后来也做装置、跨媒介艺术。但最近几年,尤其是2022年接任院长后,困扰范勃的已不再只是创作上的问题,而是学院、教师和学生带来的挑战。在面向新生的“校长课”上,他提出“学院何为”“艺术何为”“艺术家何为”的问题。
可是从意识到问题,到推动全校师生去改革,这中间的实施难度并不小。从2024年开始实施的大通识课程改革,一下子牵涉近2000名学生。而且就算院长有这个魄力,具体的课程教什么、怎么教,教师怎么统一认识、要解决学生什么问题……有太多未知,困扰着大家。

广州美术学院院长范勃(张雷 摄)
但是从范勃的角度来看,改变是一种趋势。
每年开学后,学校的领导班子会和各年级、各专业的学生代表共进午餐,顺便做一点小研讨。一次午餐时,一位大四的学生向范勃反映问题:“我在不同的学院里选了两门设计课,但这两门课除了名字不一样,授课内容几乎是一样的。”
范勃很清楚这些问题。这几年,一些国内外领先的大机构发布了面向高中生的招聘计划,尤其是新能源、人工智能类企业。这些新闻让范勃很不好受:“这说明这些用人单位不相信大学教育能培养符合市场要求的人才,我们一培养,即落后,这样的教育,不改革怎么办?”而他40多年来在天津美院、广州美院、中央美院都接受过教育,艺术类院校本该是拥有最敏锐时代嗅觉的地方。

“方法与实践”结课展被安排在学校图书馆的展厅里,不同学院和年级的学生都可以来参观(张雷 摄)
范勃在种种困惑中,也回忆起自己作为艺术家的探索经历。他学油画出身,上世纪90年代就在艺术界崭露头角,但是他逐渐放弃了“架上艺术”,总希望更多地介入社会,用多种媒体和创作材料体现时代。2016年,在一次调研中,他和学生共同走访了30多户盲人家庭,“跟人家一聊,我们作为艺术家的很多设想一下子显得特别单薄。后来我们干脆不提问题了,就听他们讲自己的生命经验、信仰、情绪……很多事情也就在这些讲述中慢慢浮现出来”。
回到工作室后,范勃从在盲人家庭收集的各种带有盲文的文本中受到启发——盲人在随机选择的彩色印刷纸张上的书写,让他看到了“时代景观在两个世界的交汇”。后来,这些材料也形成了他的《世界3》等一系列作品。艺术与社会互动,才有真实的生命力。
范勃希望学生能明白,“单纯的绘画只是工具,是媒介,是表达个人思想立场的一种介质。脱离思想与问题意识,媒介可以成为工艺、奇观、技术演示,但难以成为具有精神维度的艺术”。作为院长,他还肩负着更好解决学生就业的责任。哪怕不考虑艺术表现,只从就业角度来看,如果美术学院成了培养艺术匠人的“工厂模式”,学生们的出路也不乐观。

中国画学院的学生正在完成作业(张雷 摄)
这也指向一个在今天变得尤为重要的问题:大学教育到底能给学生带来什么?
如果说学生需要切入社会,那首先就得了解社会、融入社会。要成长为一个艺术家,还得用自己的情感去激发这些储备,用艺术形式表现出来,那学生首先就得是一个感情充盈的人。可是今天的大学教育,能让那些因之前残酷的学业压力而变得沉默、似乎没有感受的年轻人,重新被激起感受吗?
主笔|魏倩
记者|覃思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